古曲出新韻

——談“霓裳羽衣曲”的改編

文:柳堯章


1982年10月1日,中央廣播民族樂團舉辦了我國首場國際音樂日廣播音樂會。這台音樂會的壓軸曲目是民樂合奏曲《月兒高》(即《霓裳羽衣曲》)。聽著那熟悉的旋律,我的心中不僅充滿了無限的感慨和欣慰,也喚起了我對六十多年前美好往事的回憶。現在我很願意把當年挖掘、整理《霓裳羽衣曲》的情形介紹給大家。

1925年秋,我將汪昱庭老師教給我的《潯陽夜月》改編成民樂合奏曲《春江花月夜》以後,上海音樂界引起了很大反響。他們稱《春江花月夜》是新絲竹曲,評論此曲“沒一點塵俗氣”,不聽此曲應引以為憾。這對我無疑是一個極大的鼓舞,於是我又考慮能不能再改編一首新的曲子。由於《春江花月夜》是從琵琶獨奏曲改編過來的,於是我又打算再從琵琶獨奏曲中去挖掘。當時上海民樂界的琵琶演奏家們常演奏的琵琶獨奏曲,除了《潯陽琵琶》而外(汪昱庭老師對此曲稍作改編後易名《潯陽夜月》),便是《十面埋伏》、《霸王卸甲》,此外還有《漢宮秋月》、《塞上曲》和《陽春》(即《陽春白雪》),顯然這些琵琶曲是不適合絲竹合奏的。

1926年冬,我仔細翻閱李芳園編的《南北派十三套大曲琵琶譜》。這十三首曲子多數都是我熟悉的,內中惟有《霓裳羽衣曲》我從來沒聽人彈過。但是我不僅出於好奇心,同時也被“唐明皇遊月宮,聞仙樂”的優美傳說所吸引,很想瞭解一下這首樂曲演奏起來會有什麼效果。汪昱庭老師是李芳園的弟子,但是我從來沒有聽見過汪老師彈奏過這首曲子。

《南北派十三套大曲琵琶譜》中的《霓裳羽衣曲》,又名《月兒高》,而華秋蘋《琵琶譜》中也有《月兒高》一曲。我把這兩首《月兒高》進行了比較,發現李氏譜用的是小工調(1=D),而華氏譜用的卻是尺字調(1=C)。這兩個譜子在旋律上有很大的不同。還有一個情況使我很奇怪,那就是華氏譜中的“西板”演奏時需要加工,不加工是不好聽的,而惟獨《月兒高》可以不另作加工。我覺得華氏譜的《霓裳羽衣曲》的旋律特別優美,於是我就按華氏譜一個字也不改動,象彈鋼琴一樣地彈奏此曲。彈奏過程中,我儘量根據華氏譜所列的分段標題去理解樂曲的情趣,有的樂段奏出磅礡的氣勢,有的樂段則處理成輕快活潑的舞蹈旋律。樂曲的奏法摸熟以後,自己聽聽,覺得很有些交響樂的味道。

樂曲彈奏熟練以後,我就首先彈奏給鄭覲文先生聽,並把我從《辭源》上抄得的“葉法善引明皇入月宮,聞樂,歸寫其半,會西涼進婆羅門曲,聲調吻合,遂以月宮所聞為散序”的這段文字,給鄭覲文先生看。鄭先生聽了我的演奏,當場竟發出“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的讚歎。

樂曲初步整理成功後,鄭覲文先生同我的見解完全一致,認為此曲用琵琶獨奏有非凡的效果,若改編成合奏曲,也必定會有非凡的效果。1927年春,我將此曲 改編成了合奏曲用琵琶、箏、洞簫、阮、提琴等樂器演奏。當時鄭覲文先生竟稱此曲為“難得人間曲”。

樂曲的首次演出,是1927年5月15(日星期日),大同樂會這一年召開的第二次常會上,我奏琵琶,王巽之先生吹簫。出席這次常會的記者聽了此曲的演奏之後,也認為這“難得人間曲”“果非凡響,神妙不可思議”。

不久,這首“難得人間曲”就按李芳園琵琶譜的題名,正式定名為《霓裳羽衣曲》。由於此曲的音調一聽而知為舞蹈性質,鄭覲文先生打算以古舞八法為基本,編排“霓裳羽衣舞”。當時正巧大同樂會的創始人之一的歐陽予倩先生在南京,加上中國舞學失傳已久,古舞又應避去戲套姿勢,困難確實很大。當時曾請葉百齡主謀此事,請女會員程齊莊、鄭蘭等練習。葉百齡乃是太極拳專家,不善於舞蹈的編排,舞竟終究沒有編成。不然的話,《霓裳羽衣舞》編成以後,既可以發揚古舞的精髓,而人們在聽樂觀舞的過程中,真可以獲得無窮美妙的藝術享受哩!

《霓裳羽衣曲》的首次公開演出,乃是1927年7月2日大同樂會舉辦的夏季音樂會上。那天是星期六,下午2時借三馬路(漢口路)慕爾堂舉行。那次音樂會的開場曲當然是《春江花月夜》。那天演奏《霓裳羽衣曲》,仍然由我主奏琵琶、鄭覲文抓箏、張省君吹簫、柳耀岑拉二胡、鄭惠玨(國)彈阮。當天午後雖然大雨如注,竟然座無虛席。

衛仲樂先生加入大同樂會以後,我即將《霓裳羽衣曲》的譜給了他,並詳細向衛仲樂先生講解了演奏要領。我離開大同樂會、以及抗戰爆發大同樂會無形中解散以後,《霓裳羽衣曲》和《春江花月夜》就靠衛仲樂先生和衛仲樂先生創立的中國管弦樂團傳存了下來。衛仲樂先生精湛的技藝和細膩的處理,更使這首樂曲增色不少。

(陳正生  整理)

(刊《文匯報》1992年2月27日第五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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