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甘師老師學二胡

文:上海藝術研究所陳正生(2002/03/05)


我出生于南京,自幼喜好音樂,對音樂有著很好的記憶力。抗日戰爭勝利時我僅9歲,那時我聽得的流行歌曲,直至我讀音樂學院時還記得很清楚。但是同學們要批判“黃色歌曲”而找不到資料,我背唱出好多首,同學們都很驚奇。小學時即向民間藝人學笛。1954年經張正吟老師介紹,參加了南京樂社,得有機會向吳造峨老師學笛,向甘濤老師學二胡、琵琶、音律學和音樂聲學。1956年,南京空政文工團解散前夕,甘師還介紹我向朱虎雄先生學制簫笛。如今,我在民族音樂理論研究方面能取得一點成績,得諸位先生之惠多矣。

1959年我高中畢業,報考上海音樂學院民族音樂系竹笛演奏專業。招生簡章寫明,考生除專業外,不得要求加試。復試時,衛仲樂先生為主考,卻意外地要我用陸修棠先生的二胡加試了《良宵》和《光明行》,衛先生還讓我用他的琵琶加試了《陽春白雪》和《塞上曲》。衛先生聽出,我奏琵琶的輪指,以及二胡的弓法、指法和力度處理,都是甘濤老師的風格。當時我就知道,衛仲樂先生是甘濤老師的摯友。

甘濤老師是我國著名的民族音樂家。他注重民族音樂理論研究,精熟多種民族樂器演奏,尤其擅長二胡。1985年1月,江蘇人民出版社出版了甘濤先生編著的《江南絲竹音樂》一書。筆者意外地發現,書中竟收有筆者1955年記的二首笛子譜:陳重先生演奏的《中花六板》、陸春齡先生演奏的《鷓鴣飛》;而筆者早已忘卻此事。由此亦可見甘先生搜求、保存資料之精細。筆者至今還保存著一些甘師贈予的有關二胡理論研究的資料。

甘先生對二胡的演奏、教學和理論研究都十分精到,教學善於理論聯繫實際。我讀初中二年級時,向甘師學二胡。每星期學一小時,第三次即能換把位,第五次後即能按譜上的弓法、指法完整地演奏《良宵》了。這樣練習,基本功雖然不見得扎實,但是這樣的進度恐怕不是所有的指導老師都能讓學生達到的。當時我雖然唯讀初二,可甘先生已教了我不少音律學和音樂聲學知識。甘先生教我二胡時所上的第一課,除教了我持琴、持弓和定弦方法外,為了能把二胡上的音按准,還告訴我將繪製好的弦樂音位尺上的音位,如何挪移到弦上。原先我已向甘先生學會了弦樂音位尺的繪製方法,也懂得了其中的道理,所以,對甘先生所教的內容很容易就接受了。

甘先生說的弦樂音位尺,乃是一個連同底邊共繪有十二條平行線的直角三角形;各平行線之間的距離成比例;各平行線之間的距離,其比例為十二平均律半音之間的頻率比。弦樂音位元尺把需要憑聽覺控制的聽覺音高,變成了用眼即能判斷的視覺音高,這對初學二胡的人掌握音準十分方便。1985年,筆者設計了“二胡音位指板”(1), 指板上繪有符合十二平均律的十三條音位螺線,十二條為按音線,第十三條為音位校正線。音位線之間的比例不僅符合十二平均律的頻率比,而且這比例還能隨著二胡有效弦長(從琴碼到千斤)的改變而改變。只要將二胡音位指板同弦樂音位尺略加比較就能看出,筆者所設計的二胡音位指板,乃是甘先生所教弦樂音位尺的發展。

換把,是二胡學習的一個重要進程。甘先生教我換把時,把聽覺對音高的分辨、運弓力度所應有的變化、二胡弦上泛音位置同所換把位元之間的關係,都分析得十分清楚。甘先生所講授的換把方法,乃是運用弦上二分之一、三分之一、四分之一處的泛音來確定二胡弦上第三、第二把位的準確位置。甘師教我,換把時應該先輕輕運弓,按指由弦上應按位置之上方迅速而輕捷地滑至按弦點(虛按,否則泛音不出現),待泛音一出現,立即將弦按實,同時將運弓力度迅速地加大到應有的力度。聽了甘先生的教授,通過幾次練習,筆者很快就掌握了《良宵》一曲中從空弦準確地跳至第三把位的換把技術。

為了訓練聽覺,甘師要我練習二胡的兩弓定弦法。兩弓定弦法,首先要求將兩根弦放鬆,聽清標準音後,一邊緩緩拉奏內(或外)弦,一邊緩緩擰緊弦軫,使該弦的音逐漸升至應有的高度,然後用同樣方法定準另一根弦。當然,第一根弦的音要定得比規定的音要高一點,因為第二根弦的音升高以後,由於第二根弦的張力增加而會使第一根弦的張力因減小而使所定之音降低。至於第一根弦應該把音定高多少,得根據弦長、琴馬高度、皮膜鬆緊度,以及弦的張力而定。因此這完全要憑藉經常練習所取得的經驗。筆者經過一段時間的訓練,居然也能掌握自如了。筆者覺得這方法對聽覺訓練很有幫助。當然,開始時兩弓是不可能定準的,可以由五弓、四弓過渡到兩弓。

在學轉調時,甘先生並沒有一個調一個調地教我。他只講解了左手手型同音程的關係,以及左手食指如何充當臨時“千斤”,和中指在轉調中的重要作用而已。在學轉調時,甘師還對我講解了調性觀念在轉調中的重要作用。為了使我能有深刻的感性認識,甘師還特為我演奏了王沛倫先生所作、要求轉十二個調的二胡曲《皆大歡喜》。樂曲轉調時要有鮮明的調性,真乃至理名言。後來我在上海音樂學院讀書時,用固定唱名法視唱三、四個升降號的五線譜並不十分困難,就完全得益于對甘師指點的領會。

甘濤先生對二胡曲的處理,有他獨到的見解;對一些名家名曲的弓法和指法常會作一些精彩的修訂 。修訂後的樂曲,就可避免頻繁的換把,如劉天華先生創作的《光明行》,甘先生對這首樂曲涉及換把的指法,就有較多的修改。

甘濤先生對二胡音色的控制,更有出色的能力。有一次吳景略先生來南京樂社,各自出幾個節目娛興。甘先生當然所出節目是二胡獨奏。他隨手拿起我身邊的一把二胡就要演奏。我急忙告知甘師,這把二胡不能拉,聲音太毛噪。可甘師卻不以為然,用這把二胡演奏了王沛倫先生所作的二胡曲《諧曲》和《皆大歡喜》。令我驚奇的是,這把二胡的音色雖然不算甜美,但是在甘先生手堙A三個把位之內卻絲毫聽不到噪音(狼音)。這其中的奧秘,筆者至今仍未得深解。為解開此謎,筆者近年特地對二胡的弦和馬進行了研究(2),更注意到運弓方法對狼音的抑制,雖然也獲得了一點經驗,但是離解開此謎尚有相當距離。

 

注釋:
關於二胡音位指板,筆者在山西音樂舞蹈研究所編的《音樂舞蹈》創刊號(1985年12月)上已作介紹。
關於二胡的弦和碼,筆者曾撰文《談談二胡的弦》(刊《黃鍾》1992年第二期)、《談談二胡的馬》(刊1991年10月第五、六期《浙江民樂》——該文有過多的刪節)作了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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