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靈安社國樂會第三次中國基本樂理論文發表會
介紹及修正黃翔鵬的兩大學說
一均三宮（上）、均/宮/調三層次觀念（下）
── 中國只有三個調法(音階)麼?


何謂均(ㄩㄣ\)？

『均』西洋叫Key。也就是「調高」。
『均』是由五度鏈上，部份連續七音，
所組成的集合體。
以「均主」(首律)為『均名』。
(「之調名制」即以「均主」為(律)調名。)
故十二律，只共可組成六『均』。
蔡元定的十八律，才可組成十二『均』 。

曲調用音，若全屬於某均的部份集合，
則此曲，即屬某『均』 。
該丘斯說：
“「調」中的七個音，(八度)上下移動，
使之互相接近，就構成「音階」。”
“「調」是五度音程、「音階」是鄰音列。”


可見西洋的Key 「調」，
原就相當於中國的 「均」。
「均」(調)本就不等同於「音階」
──「均」(調)的原型是五度鏈、
而「音階」的原型是鄰音列。

何謂宮？

『宮』(與黃鐘)，原都可有『第一』的含義。
故古琴/琵琶的第一(最低音)絃，
多有被稱之為『宮』弦者。
此外，每一均的第一(均)位，稱『宮』位 (或黃鐘) 、
每一音列的第一音級(調首)，也稱為『宮』音(或黃鐘) 。
如下表所示︰

台灣的樂書皆載︰
“「均」，一般與「宮」義義相同。
黃鐘均，義即黃鐘宮。”


若然，則無異於認為，
一均只能有一宮(音階)。如上表所示︰
一均只有一宮(黃鐘均就是黃鐘宮)麼？
黃翔鵬則認為︰
“每一均的前三個(均)位，都可以作為『宮』，
而構成三種不同的調法(音階)“。


並說︰
“中國有、且只有三個調法(音階)。
因為此三個音階，只須一均(七音)即可奏出，
故可叫作「一均三宮」。”
如下表所示︰

若然，則『一均三宮』中的『宮』，
無形中又有了等同於「調法(音階)」的含義。
一均只有三宮麼?──一均絕不只有三宮！
《晉史．泰始笛》已有載︰
”同一枝笛上，有三「調法」”。
如下︰

日本的唐傳雅樂調，有商/羽兩聲調，
也就有兩種調法(「旋法」)如下︰

日本的都節、琉球兩音階，
且相當於中國的正角與閏角調，如下︰

可見得，
一均本就有七宮──絕不只有三宮！
這是我個人，對黃翔鵬「一均三宮」說的，
第一個重大修正!

均、宮、調的樂史定義

《舊五代史》王朴奏疏︰
“十二律中，旋用七聲爲「均」，
(12律旋叠爲均。)爲「均之主」者，「宮」也，
徵、商、羽、角、變宮、變徵，
次焉發其「均主」之聲，
歸乎本音之律，七聲叠應而不亂，乃成其「調」。
「均」有七「調」，聲有十二「均」，
合八十四「調」。“


七(聲)調的原始定義，既是：
“次焉發其「均主」之聲。”
而“為「均之主」者，「宮」也! ”。


則由此可見，同均的七(聲)是可以分別為宮，
而構成七（聲）調的。
──七（聲）調也就是同均七律的旋宮(轉音階)。
那裡有一丁點兒，
同均的七聲可分別為(調式)主音的含義呢?

《舊五代史》關於笛上七(聲)調，所載既是︰
“梁武帝引古五正、二變之音，
(七聲)旋相爲宮，得八十四調。 ”
則其七(聲)調，那裡有一丁點兒，
七「調式」的含義呢?

若七聲調竟是七「調式」，
則試問那一枝笛子，
不能吹出七「調式」呢?
《通典》所載，有關“七(聲)調”的：“一均變極七音”、
《遼史》所載的：“七七四十九調”。
同理，就當都也是“七聲皆可「為宮」”之義。
總之無論（清商）三調、
（燕樂）四(聲)調、
（遼史）七(聲)調，
都並沒有七聲可作調式(主音)的含義!
──同均的七聲調就是七宮。
這是我個人，對黃翔鵬「一均三宮」說的，
第二個重大修正!
經此修正之後，“一均為何只有三宮?”
也就不成為疑義了!
之調名制採一均一宮、為調名制採一均多宮

「均」究竟是否等於「宮」？

一「均」究竟可有幾宮?
與古中國的「調名制」
(也就是記譜、記調法)，
本有著「之/為」兩種不同的觀念
(及制度)有關。
不可一概而論!
──在1117年之前，
採「為調名制」(外調)的唐與北宋時，
一均有多宮(調法)。故均≠宮。
七律的「旋宮」，
可得七個不同的調法(外調)。
在1117年中國統一採「之調名制」(內調)以後，
一均只有一宮。故均=宮。
十二律的「旋宮」，
只得相同的一個正聲調法(內調)。
之/為調名制(內/外調)的本質
同樣的燕樂的28個俗調名，
卻有著兩種聲律調名。
下面是南宋．張炎《詞源》所載的28俗調名，
與聲律調名對照表︰

下面是北宋．沈括《夢溪筆談》所載的28俗調名，
與聲律調名對照表︰

前者被稱為「之調名制」、
後者被稱為「為調名制」。
清朝則有稱為「內/外調」的。
清．錢唐《律呂古誼內外調之說》載：
“調有內、外：
「內調」一宮有七調，止用一均；
「外調」一宮亦七調，分用七均。
取「內調」一宮之七調分寄七宮，即成「外調」 ；
取「外調」一宮之七調分還七宮，仍為「內調」 。”


何昌林認為︰
錢唐的“七「內調」，
即「同均、同宮音、不同主音」的七調。“
如下：

何昌林又認為︰
錢唐的“七「外調」，
即「不同均、不同宮音、同主音」的七調。“
如下︰

若然，則仍只是「七宮七均」的七「內調」，
而非清•錢唐所說的，
「一宮」分屬「七均」的七「外調」。
實則古人並無「主音」此名詞與觀念，
清•錢唐所說的此七「內調」，
當只是同均、同宮音、「不同殺聲」
(，也就是不同「調首」)的七調。
(如上表右方)。
但「調首」與「主音」無關!
並非同一概念!
清•錢唐所說的，
「一宮」分屬「七均」的七「外調」，
則只可能是如下所示的七個不同調法(音階)。

前表則只是由一宮七「外調」，
分還七宮後的七「內調」。
同理，前面一均一宮的七個「內調」，
分寄七宮後，就也可以成為下面的，
一均七宮的七個「外調」。
如下表所示︰


結 論

總之，內調/外調(之/為調名制)，
只與七(聲)調用幾個調法(音階)記譜有關!
與是否「同均」及是否「同主音」無關!
採「為調名制」者，
其七聲調以七個音階記調，故均≠宮。
採「之調名制」者，
其七聲調以同一個音階記調，故均=宮。
這是我個人，
對黃翔鵬「一均三宮」說的，
第三個重大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