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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筆記《一》死之島(The Isle of the D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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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功能 文章功能   引用 jiangshiah 引用  發表回覆回覆 點擊鏈接返回原帖 主題: 音樂筆記《一》死之島(The Isle of the Dead)
    發表:  2001 May 28 6:40pm
這是我對死之島的一些想法,其中音樂分析的部份只有動機分析,其它如類似申克分析(Schenkerian analysis)的一堆羅馬數字及阿拉伯數字所構成的和聲進行及牽來扯去的弧線,實只能記於總譜之上,無法記錄於此。死之島是西樂作品,似不適合張貼於本站,如今我是拿來當作我賞析音樂的一個例子,尚請站長勿怪。
音樂筆記《一》死之島(The Isle of the Dead)
By jiangshiah
交響詩《死之島》(Symphonic Poem : The Isle of the Dead, in a minor Op.29)為瑟各.拉赫曼尼諾夫(Sergei Rachmaninov)所譜,靈感則來自瑞士德裔畫家布克林(Arnold Bocklin)所繪同名畫作。
畫家布克林在1880以後數年間最少創作有五種版本的《死之島》,版本間略有不同,但主題皆顯示在昏暗的夕陽下,海上風平浪靜,有位擺渡者正划著小船載著一位白色人物及白色布幔罩著的棺木,划近一座小島,島上怪石磷磷映著夕陽,高聳著陽光無法穿透的深色柏樹,石壁上有著彷彿用來放置棺木的石洞。島上可能是亡靈最後平靜的棲息所,也可能是永無輪迴的禁錮所,令人期待亦令人恐懼。事實上布克林並不喜歡在他的作品上加上標題,認為這樣會限制欣賞者的美感,《死之島》這個名稱很可能是某個畫商為市場需要而加上的。
拉赫曼尼諾夫(1873-1943)身處後期浪漫至現代義主核心時期,在這段充滿巨大改變及喧嘩的人類史中,他仍保有俄羅斯國民樂派及後期浪漫樂派之綜合曲風。他曾表示自己並沒有刻意地把音樂表現成什麼樣子,只是儘可能自然地把心中所聽到音樂寫在紙上而已(實事上這正是浪漫主義的要素之一),然而如同他自己所說的:『一個音樂家應該表現出他的國家、所愛事物、宗教、受影響書籍、喜愛的畫…』,他的音樂表現出來的就是帶有後期浪漫樂派味道的俄羅斯國民樂風,或者是,帶有俄羅斯國民樂派味道的後期浪漫樂風,這是無可否認的。更精準地說,他是一個來自俄羅斯的浪漫主義者。
或許他這段話可以表現出他對現代主義的無奈與無耐:『我無法丟開舊的寫作方式,也無法學會新的方式;我曾努力去感覺現代音樂的方式,但它們還是無法及於我 (come to me)』。浪漫主義對他來說似乎就是唯一的主題,也是最偉大的主題。
拉赫曼尼諾夫曾於1907年在巴黎見過《死之島》這幅畫的黑白複製本,而後於1909年創作這首交響詩,這段時期該是他創作力的成熟期,之前於1900有第二號鋼琴協奏曲(Piano Concerto No.2 in C minor Op.18),之後於1909有第三號鋼琴協奏曲(Piano Concerto No.3 in D minor Op.30),皆是他最主要作品。籠罩全曲的仍是拉赫曼尼諾夫特有的、彷彿來自俄羅斯黑暗心靈的憂鬱氣質,這一股氣質一直盤據在他的思想及作品中,即使1940的最後一首也是最成熟的管弦樂作品《交響舞曲》(Symphonic Dances Op.45)也是如此。同樣地,在他的作品中常常使用的Dies Irae旋律,有如不散陰魂般地一直縈繞在他的心頭,尤其在這首《死之島》運用得更是濃厚。由於拉赫曼尼諾夫沉鬱寡言的個性,很少向外界表達他個人事物的感覺,我們只能猜測Dies Irae這個旋律對他的重要性及意義。或許,就如同在他之前的一些浪漫樂派的作曲家,使用這個旋律作為動機來表現生命的無奈,表現死亡的黑暗;也或許,這是來自他天生的個性,以及生命早期的一些悲劇。
1873年拉赫曼尼諾夫出生於俄羅斯的Semyonovo,是個落魄貴族的後代,父親是個酒鬼兼賭徒,散盡家財後拋家棄子,那時拉赫曼尼諾夫才九歲時,不久他的一個妹妹蘇菲亞(Sofia)即早夭,他們被迫賣去在Semyonovo的產業還債,並遷至聖彼得堡,入聖彼得堡音樂學院。早年他是一個問題兒童,我們不知道家庭的離散及死亡的陰影,對於這個小小心靈影響有多深,但是他那時整日逃課,無法專心於學習上,甚至篡改成績通知單上的分數,以欺瞞他的母親。在1885那年他甚至無法通過任何一科的考試,面臨被退學的地步,於是只好轉學至莫斯科音樂學院從茲維列夫(Nikolai Zvereff)學習鋼琴,那年拉赫曼尼諾夫十二歲,啟程之前他的姊姊艾蓮娜(Elena)不幸罹患惡性貧血而去逝,時年才十七歲。四年跟隨茲維列夫的學習使他對人生及音樂有新的認識,甚至有人認為拉赫曼尼諾夫出名的冷淡個性及嚴肅表情是在這段時間養成的。與茲維列夫的師徒關係於1889年突然結束,主要是拉赫曼尼諾夫要求一間單獨的房間,以便可以專心練習作曲技術,而可不受其他學生練琴干擾,但茲維列夫拒絕了,他認為那時拉赫曼尼諾夫應專心於鋼琴上的練習,而不要在分心於作曲上。拉赫曼尼諾夫後來轉向他當時已是稍有名聲的鋼琴家表哥西洛第(Alexander Siloti)繼續學習。
1892年拉赫曼尼諾夫以優秀的成績提早一年自音樂學院畢業,畢業作品歌劇Aleko亦受柴可夫斯基的賞識,茲維列夫更致贈一隻金錶給他,兩者也結束多年的冷戰,拉赫曼尼諾夫終生保有這隻金錶。但這位剛要展開他的音樂事業的年青音樂家卻陷入貧病交加的窘境,更糟的是他的兩位導師茲維列夫及柴可夫斯基相繼於1893年去逝。1897年他欣喜萬分地期待他的第一號交響曲(Symphony No.1 in D minor Op.13)的首演,但是首演指揮葛拉祖諾夫(Alexander K. Glazunov)當天卻酩酊大醉(一說是這首交響曲太難了,葛拉祖諾夫及樂團跟本無法掌握),於是演出成了一場大災難,這對心靈纖細敏感的拉赫曼尼諾夫傷害之深無以復加,樂曲未終即衝出音樂廳外,躑躅街上。這首交響曲已經出現了Dies Irae這個纏繞著他一生的主題動機,拉赫曼尼諾夫將本曲獻給他所愛慕某位名叫安娜的已婚女子,譜上並引用聖經羅馬書中的一段話:『主說,伸冤在我,有仇必應(Vengeance is mine; I will repay, saith the Lord)』,同樣的一句話曾出現托爾斯泰(Leo Tolstoy)的名著安娜.卡列尼娜(Anna Karenina)之中,女主角安娜因為錯誤的婚姻而至自殺,如果兩位安娜是拉赫曼尼諾夫刻意連結的話,那我們應可體會這首交響曲對他非凡的意義。從此有三年的時間拉赫曼尼諾夫情緒陷入低潮幾乎無法作曲,音樂事業重心也偏向指揮。1900年一位心理分析師也是業餘中提琴手的達爾博士(Dr. Nikolai Dahl)以催眠的方式治療拉赫曼尼諾夫數月之久,試圖重新建立他的自信心,在催眠中不斷反覆地暗示他:『我會繼續寫協奏曲』、『樂曲會寫得很好』、『演奏會的品質也會很好』等等句子。或許是催眠治療生效,1901年便完成了著名的第二號鋼琴協奏曲,似乎是為答謝達爾博士的治療,他在曲中加重了中提琴的份量。隔年與表妹娜塔莉亞(Natalia Alexandrovna Satin)結婚,但因為俄羅斯東正教會反對近親結婚,他們的婚禮是在軍營裡由陸軍的神父所主持。
結婚及女兒的出生彷彿為他帶來一些好運氣,但早年一些不幸似乎已深深烙印在他心中,致使他終年愁眉深鎖。拉赫曼尼諾夫骨架很大,身高六呎三吋 (約191公分),手掌展開涵蓋十三度(C to A),但卻未曾在公開場合展歡顏,史特拉溫斯基(Stravinsky)戲稱他是『六呎半高皺著的眉頭』(Six-and-half-foot tall scowl)。
為了避開俄羅斯革命時期動盪不安的政治情勢及保護他家人的安全,1917年舉家遷至美國紐約定居,而真正成為國際音樂家。在1918之前他寫下135篇的各式的作品,但在他離開俄羅斯之後,作曲數目大降,僅有9至10篇的作品問世,這或許與離開滋潤他創作心靈的俄羅斯大地有關吧!但也有人說應是邀約不斷的鋼琴演奏及錄音才是他中輟作曲的主因。無論如何,他在晚年以一首『純淨透明』的交響舞曲向世人說明,他並非已經江郎才盡了。
拉赫曼尼諾夫於1943年3月28日逝世於美國加州比佛利山,於取得美國公民資格僅數週後,離他七十歲生日也僅五天。
他在醫院的最後一天時,望著自己的雙手說:『我的手,我珍貴的手 (My hands, my precious hands)』。
Dies Irae(譜例一;相對音高)是中古世紀葛利果聖歌(Gregorian chant)的一種,其中的詩是由Thomas Celano (?-1250)所寫,後來被用在羅馬天主教安魂彌撒(Requiem Mass)的一段繼敘經(The Sequence)。詩的第一句便是Dies irae, dies illa (Day of wrath and doom impending; 或者譯為 Day of wrath, O dreadful day),即是描述『最後審判日』或稱『天怒之日』的情景。
除了管弦樂的安魂曲作品之外,尚有一些作曲家也用Dies Irae為創作的素材,如白遼士(Berlioz)的交響幻想曲(Symphonie Fantastique),李斯特(Liszt)的死之舞(Totentaz; Dance of death),柴可夫斯基(Tchaikovsky)的第三組曲(Third Suite),聖賞(Saint-Saens)的死神之舞(Danse Macabre)及史特拉汶斯基(Stravinsky)的春之祭(The Rite of Spring)等等,但拉赫曼尼諾夫可說是用得最多最廣。
用得最令人驚心動魄當屬這首《死之島》,樂曲中拉赫曼尼諾夫只使用Dies Irae其中的幾個音,但這個短短的動機幾乎籠罩整個約21分鐘的樂曲,令人窒息敬畏的氛圍猶如死神魔掌即將迫近,不管如何掙扎,亦無人可逭,無處可逃。樂曲初為a小調後轉為Eb大調再轉回a小調,大概可分為兩個段落,分別經過長時間的能量的累積,起初有如海潮輕拍,但退回去又湧上來的浪潮一次比一次高漲,最後達到有如驚濤裂岸般的高潮,但又迅速地退回並釋放能量。在大調小調交互應用下,Dies Irae動機於其中轉調變形延伸而無所不至,其中或有優雅柔美的旋律,但使終還是無法擺脫Dies Irae的陰影,而使樂曲旋律憂鬱深沉,色彩渾厚奇詭。這是一首由細膩的樂思、成熟的作曲技術及深刻的人文思想所譜出的傑作。
樂曲開始的時候,定音鼓及低音弦樂奏出a小調主和弦(即一級和弦)的部份組成音,旋律緩慢而低沉有如送葬行進的隊伍,四小節後大提琴漸漸湧出,以2+3的方式奏出輕緩的5/8拍動機(譜例二),有如海潮拍岸小船輕搖,中提琴及小提琴先後加入此一動機,樂曲節奏時而以3+2的方式(譜例三),時而以2+3的方式出現。事實上這個動機極可能是Dies Irae的變形,有點類似第二號鋼琴協奏曲的開始部份。整個開頭的氛圍猶如希臘神話中,亡靈擺渡者夏隆(Charon)正擺渡往生者渡過冥河(River Styx)的畫面,節奏輕緩但堅定。之後法國號奏出一個寬廣莊嚴如聖詠的動機(譜例四,移調),並交由木管、銅管及弦樂進行多次重覆,並由於改變部份音程(由大二度變為小二度)的關係,細聽之下更俱有強烈的Dies Irae影子。5/8拍海潮動機仍隱隱約約在海平面上持續著,甚至因加入附點音符而更增強前進的力量。不久,第一小提琴除去弱音器奏出一個優雅的動機(譜例五),並移交給木管及法國號多次重覆,慢慢地海潮動機及聖詠動機隱隱約約再次出現並漸漸掌握全曲,而後弦樂及銅管加入慢慢地堆積音塊,向第一段的高潮推進。5/8拍如海潮動機在不同音高再現,再次掌控全局,並因加入附點節奏(譜例六)之故,比開頭的部份更加的激情,弦樂盤旋高昇如一波高過一波的海潮,樂團全奏,音量、張力漸增達到高潮終點並迅速消退,而以長笛奏出聖詠動機釋放出能量,樂曲轉入3/4拍緩板,情緒才稍平息。聖詠動機輪流在木管及銅管上輪流出現,配上隱約的弦樂切分音旋律,以及大提琴及低音大提琴的撥奏,音樂漸漸平息,但平靜中但仍隱含些許不安,樂曲進入第二段。
第二段開始由銅管所奏出聖詠動機的帶領下,樂曲速度轉慢,並轉至遠系調降E大調,弦樂及木管奏出一段哀傷的旋律(譜例七),由其他樂器承接加以變形發展,旋律一次又一次的高漲,心潮逐浪高,但仍無脫離哀傷的情緒,彷彿亡靈對人世的不捨。而後樂曲轉回a小調,銅管奏出的聖詠動機漸漸浮現加強,兩組法國號以回音的方式不斷地回想聖詠動機,音量漸漸蓋過前述的哀傷旋律,並在定音鼓的幫助下以幾個粗暴的斷奏斬斷陰陽路,彷彿再多的不捨亦無法回頭人間。接續在強音斷奏之後,節奏轉為4/4拍,弦樂以顫弓方式奏出清晰的Dies Irae的旋律(譜例八),下方稱以法國號弱奏重覆該旋律,及緩慢行進的定音鼓節奏及低音弦樂撥奏,猶如諸多身穿蓋頭罩衫的亡靈正列隊前進並喃喃低語,半是囁嚅,半是祈禱,令人毛骨悚然。木管再現哀傷動機,但聖詠動機仍是如影隨形地出現,不斷地提醒及催促,5/8拍海潮動機再現,但已平靜許多,伴隨著優雅動機及Dies Irae的片斷,夏隆的小船離開小島漸行漸遠,5/8拍海潮動機漸漸平息而告曲終。
基本上本曲是一首單樂章交響詩,以上樂曲分段只是為了說明方便而已;其中有一些情節描述,僅只於『情緒形容』而已,未必要做如是想。
『死亡』是亙古的主題,我輩在蒼茫時空中皆如螻蟻蜉蝣,孰能免於死亡收穫者的那把長柄鎌刀?於是死亡便成自古至今多少騷人墨客心中的藝術哲學主題。布克林的畫作給予拉赫曼尼諾夫的靈感可能只限於『死亡』這主題,不見得是畫布上的藝術特質,他甚至後來還說,如果第一次見到是彩色原畫,就不見得會寫這首交響詩。拉赫曼尼諾夫運用了一些優雅的、哀傷的旋律,如5/8拍如海潮波浪的動機,以及從Dies Irae發展出來的動機,時而相濡以沬,時而互相抗拮,或許他想表達在他的心目中,死亡是不可避免的,但未必是永墮痛苦深淵,反而說不定可以在此找尋到心靈永久的甯靜,但是由於對死後世界的無知,在期望中也有一些恐懼。無論如何,拉赫曼尼諾夫賦與本曲令人敬畏的氛圍,對於死亡不可變的命運,對於造物者不為所動的天威。拉赫曼尼諾夫成熟的作曲技術,將本曲為數不多的動機發展出許多的變奏旋律,進而指涉諸多不同的情緒,同時浮現並糾葛交織成一片心海,一波一心思,時而波瀾壯闊也意象萬千,時而風平浪靜但暗潮淘湧,我輩面對生死命題時情緒之複雜不也正是如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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