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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北市國樂153期主編的話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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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表:  2001 Mar 29 8:59pm

由北市國樂153期主編的話談起

文:孫沛元 (1999/11/21)


北市國樂第153期(1999/11)裡面,主編的話一文(文:朱家炯先生)中,提到了世紀末的中西樂融合以及合流的態勢。並提及目前國樂交響化的問題,以及提出以交響樂團為基礎而加入特色國樂器聲部的一種方案。


中國新音樂:

首先,關於音樂是否無國界一事,歷來雖有兩派不同意見,且仍無定論。但以個人的看法,覺得還是有國界的。

媒體以及交通資訊的發達,使得音樂的傳遞,的確是沒有國界的。但是如果從音樂本身來看,真的是四海一家嗎?我想只有少部份的音樂才能符合這樣的標準吧!

不但是世界各地有著種種豐富多彩的民族音樂,即使是西洋古典音樂之中,也隨著作曲者的種族國籍,而有著不同的風格以及音樂語彙。而音樂的豐富,不正是從這麼多樣的地區以及民族差異之中,所得到的嗎?

所以,即使西方古典音樂經由數百年精緻化的發展,在技術等方面取得了優勢的地位,但是這並不表示古典音樂就是全世界音樂的未來!古典音樂目前給我的感覺,某些程度上有些像是微軟在軟體界的樣子,這種態勢,對於音樂的多元化發展是相當不利的。

在許多論述之中,學者們研討著當代中國新音樂如何如何。然而對於國樂幾乎是隻字未提,就像是不存在一般。這種將自己視為主流正統的說法,實在值得商榷。

以我個人的看法,國樂界與所謂的中國新音樂,至少在代表中國音樂文化上面的貢獻來說,應該是平起平坐的。一個是由傳統(樂曲樂器)出發,一個則是採用西洋音樂形式而加以中國精神的創作,類似於國民樂派。

光以樂曲的整理創作而言,國樂曲目在作曲技術上可能會被西樂界批評為相當初級,但是從數量以及普及的程度來說,國樂界至少還是腳踏實地慢慢去作。反過來看,這半個世紀以來,這麼多所謂的中國新音樂作曲家,到底寫出了幾首可以傳世的經典之作呢?恐怕是屈指可數。

從這裡來看,中國新音樂唯我獨尊的態勢,結合了西洋古典音樂的優越地位,實在是很不合理。不過這倒是有原因的。

原因很簡單,因為隨著世界的進步,保持文化的純粹自主性是愈來愈不可能了。所以,包括你我在內,屬於美國、日本等世界各國文化的部份,也許已經超過了自己血統上所標示的國籍了。

有的國家很自覺的想要拒絕這樣的文化侵略,因此對於其他國家的傳媒登陸有著種種的限制,並且甚至透過立法來保護本國的文化。相形之下,我們比較開放些,所以喪失的更多些。

從這裡來看,國樂的地位,自然也高不起來。從大多數民眾的直覺想法來比較,國樂就已經矮了一截。這樣的惡性循環之下,有音樂天分的人才,十之八九都會投入西樂的懷抱,國樂就更難起來了。

而且西樂畢竟是比較世界性的東西,目前以壓倒性的優勢主宰著整個音樂界,將來的出路,收入等等,都優於國樂。對於要作選擇的學生來說,要選擇西樂還國樂,答案幾乎只有一種。

所以說,我們也不能怪說西樂界會有上面所提到的種種想法,因為這是整個社會被西化的結果。


音樂?:

在某些人口中,『音樂』就是『古典音樂』,就好像有些人說『藝術』就指的是『美術』一樣,是名詞的誤解與誤用。音樂的範圍以及種類很廣,從古典音樂到流行音樂,從爵士音樂到鄉村歌曲,由合唱音樂到藝術歌曲,由中國音樂到印度音樂等等....實在太多了。以往的音樂課本以及相當多的音樂教材,大都犯了相同的毛病,把音樂與古典音樂劃上了等號。

這個問題,要想改善的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要當各種音樂逐漸有了自己的理論家教育家,並且在學校取得相當的地位以後,才有可能逐漸改變。


國樂交響化的矛盾:

國樂團的交響化,可以說是由西方管弦樂團的觀念來開始的,這似乎與上面說的有些衝突。

不錯,這的確是有些矛盾存在。但是這卻也是因應上面所提及『社會西化』的折衷方案之一。而且經過這麼多年的實踐下來,這種形式的國樂,包容性以及彈性較大,而且也比較容易為大眾所接受,因而成為目前國樂的主流。

而在這樣的形式之下,其實有不少傳統的東西也隨著被保存下來,甚至發掘出一些已經失傳的東西,當然也有新的創作出來。

所以,對於這樣的發展,或者以『科學化』來取代『抄襲模仿』等說詞,會比較符合實際情況。因為科學的東西要普及,本來就是要互相模仿而得來的。即使是西方管弦樂團,也是經過幾百年逐步發展,發明新的樂器才慢慢有了現在的規模。所以如果說中低音嗩吶很可笑的話,那麼西樂器之中可笑的中低音樂器就更多了。

目前主要的交響化矛盾,不是形式,而是和諧度的問題。這個就是一個觀念問題。樂器個性的先天差異,造成音色上的個性都很強,不易和諧,這是國樂團交響化的一個大問題。

這個問題,歷來有許多人都討論過了。我想『揚長避短』應該是第一種解決的方法。例如有些作家善用配器法,而能凸顯各種國樂器的音色,卻又能避開造成打架的配器,就是一個最基本的方法。

其實這個應該就是所謂『國樂的配器法』,『國樂的管弦樂法』了。西方交響樂團早就有這樣的理論,而在國樂一來理論尚未完全建立,二來樂器諧和度不若西樂器,配器禁忌更多,因此難度也就格外的大。但是難度大並不表示就作不到。

所以有些作品大家演起來覺得格局很大,音響效果豐滿立體,有些卻覺得很吵雜單調,就是因為作曲家的功力不同所致。

第二個原因在我以前的文章也提到過,就是由於教育訓練的不紮實,因此普遍來說,國樂的演奏在音準、節奏等等的準確度都偏低。誤差的程度大都已經超過了音色不和諧所造成的影響。也就是說這已經是造成不和諧的最大原因,而不是由於樂器音色的問題。

其他的原因,包括演奏者的投入,樂器品質,技術層面等等,多少都有影響,但是還是以上面這兩點影響最大。

所以,國樂團這樣的形式,目前還沒有發揮應有的潛力。而由於前一段所說的緣故,要進步實在有著重重的阻力。甚至隨著大環境的轉變,有些還出現不進反退的情形,這樣的現象當然不是我們所樂見的。不過除了盡一己之力以外,也只能順其自然了。


中西合璧的樂團:

這樣的組合,其實並不陌生。在許多影視配樂之中,都有這樣的例子,而且聽起來,也蠻不錯的。

其實看看現在的國樂團,放眼望去,西樂器還真不少。整個低音組(部份樂團的情況),定音鼓,鐵琴,木琴,鋼片琴等等,加上穿著燕尾服的指揮,就視覺上來說,已經是中西合璧了。

這樣就牽涉到一個問題,就是國樂團存在的價值在哪裡?如果要合併到交響樂團去,就只要留下幾個首席過去就好了。其他的人就只好回家吃自己了。

反過來的合併,則比較不可能,這牽涉到樂器的個性不同所致。

當然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國樂團採用部份西樂器,的確是因應建置立體音響以及音階擊樂所需而納入的,這個部份基本上是很西方的作法,目前也還沒有什麼很好的其他方案可以替代。

所以,這個部份的使用比例要拿捏得好,否則就會喧賓奪主了。如果控制在適當的範圍內,那麼其他構成樂隊主要旋律的各種國樂器,便可以在其襯托下,更有發揮的空間。

而來看看樂曲,我們便可以發現,樂曲的風格與內容,與採用的樂器以及樂團形式,也有很大的關係。

以前在建中時,演過一次傜族舞曲,編制大約為高嗩,次中嗩,梆笛,曲笛,西洋長笛,高音笙,低音口琴六個(代替中笙),蘇沙低音號(代替低嗩),高胡一,小提琴五(拉高胡聲部),其他同原來的國樂編制。

老實說當時是因為國樂社的人手不夠,才這麼搞。結果實在有些四不像。而如果聽過這首樂曲的館弦樂版本以及國樂版本,應當也可以發現風格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一個中西合璧的樂團,演出的效果絕對不同於國樂團,也不同於西洋管弦樂團。用於風格多變的配樂等目的,可能很合適,但是對於正式音樂會的曲目,個人覺得在風格上面會有不少問題。

中西合璧的提議,如果是由於交響化矛盾的問題的話,個人的看法如上所述,這並不是樂團形式與編制的罪過,而是演奏與作曲的人需要專心改善之處。也就是說,以我個人的看法,現代國樂團的形式,其實是有很大的發展潛力的,只是由於人才大多流向西樂界,社會地位也一直落後,因此空有極富潛力的架構,卻遲遲未能急速發展。

若是由於特殊的需求,而作的臨時編組,相信早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了。除了各種協奏曲以外,電影配樂,甚至於流行歌曲之中,也有不少這樣的應用。這種因應需求而作的組合,其風格不同於原來分別所屬的族群,而有自己特定時空所營造的風格,而且是適合的。

所以,不論是交響樂團,國樂團,其實各有一片天。各自堅守崗位發揚光大,偶而互相合作,是很好的。如果充份混和在一起,恐怕只會是個新東西,而很難說是原來某一種的傳承了。

當然,如果未來整個社會轉變,喜新厭舊,那麼也就沒有所謂傳承的問題,而是要面臨生存的問題。那時候,怎麼樣能夠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什麼形式,根本也就不必在意了。


http://suona.com/interest/19991121.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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